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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澳街新開了一家冰室店,放學去食咯。”

說這話的大多是高一高二的學生,而高三生,氣氛則沉默許多,步入高三後期,女生間的八卦秘辛少了很多,大部人,這裡說的是大部分普通人,伏案埋頭學習的肩膀埋得一天比一天低。

還冇到高考那一天,認真有意義,多做一道題有用。

每個人都在伸手一試,我碰到的未來是什麼樣的?

因為未知,所以值得伸手一試。

很多人拚命努力的意義是——

至少高考對於每個人來說,天道酬勤不是戲弄人的玩笑話。

高考倒計時一百天很快來臨,深高特此召開了百日誓師動員大會,除此之外,學校還請了家長,記者到場,到時還會一家南江市本地電視台對動員大會進行轉播。

其中除了教師,優秀學生代表加油發言外,還有學生集體走紅毯,簽名環節。學校把陣仗搞得很大,他們提前了三天搭建舞台和準備。

週一清晨,學校的廣播就開始放著震天響的歌,學生們一到校,就被老劉催促著趕緊整理好儀容儀表,一會兒趕緊下去排隊。

教室裡鬧鬨哄的,女生們拿出小鏡子反覆地看自己的頭髮,還補了一點唇彩。男生們呢,他們本來無所謂的,但被這陣仗弄得有點緊張,於是去搶女生的鏡子,看自個製服襯衫上的領帶有冇有打歪。

於是教室亂成一團。

班盛唯一一個在混亂環境裡悠哉又漫不經心的人,他坐在座位上,背靠椅背,在那玩無人機。

“班爺,你不緊張啊,你一會兒可是學生代表,你可是要上去發言的。”邱明華說道。

說來這事也有意思,學校讓班盛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高考百日衝刺上發言,他不去,直接給拒了。

學校非讓他去,班盛這個人多精呢,他跟校方要了兩天休假來換,最後學校答應了。

邱明華知道這件事後直感歎“媽的,學習牛逼就是好哈。”

“不緊張。”班盛答。

“砰砰——”教室正方前傳來一陣響聲,眾人看過去,老劉不停地敲著前門示意大家趕緊下去。

老劉的眼睛掃了過來,班盛這才慢悠悠地把裝備塞抽屜裡。

同學們成群結隊地往外走,林微夏放下書,拉開椅子,往外走。人群湧了過來,見李笙然擠到班盛麵前,白皙的手指輕輕揪著一下班盛襯衫的衣襬。

班盛側過頭,看她。

“哥,你領帶歪了,我幫你扶正唄。”

儘管周遭環境嘈雜,林笙然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了過來。方茉挽著林微夏同她說話,她轉頭傾聽,剛好看見斜前方男生修長挺拔的身形。

眼看李笙然就要上手,青筋隆結的手臂橫了出來,班盛直接伸手抽掉了領帶,丟回桌裡,露出一截清晰禁慾的喉骨。

“好了。”班盛說。

李笙然訕訕收回手。邱明華完全冇有察覺到這中間的暗流湧動,還同李笙然嘮嗑“哎,你同我走這麼近一會兒是要跟我走紅毯?”

“嗬。”李笙然揚長離去。

其他男生鬨然大笑,把手搭在邱明華肩上,箍著他往前走,聲音消失在前方“咱們班的女的,一個比一個有勁。”

林微夏順著人流往外走,班盛剛好經過她身邊,後脖頸的棘突明顯,倏地,“吧嗒”一聲,一個銘牌掉在眼前。

是班盛的銘牌。

班盛不知道是發現還是冇有發現,渾然不覺地往前走。林微夏歎了一口氣,正要去撿,有同學往前走,一隻腳踏了過去。

林微夏蹲下來,把它揀起,喊人“班盛,你的銘牌。”

班盛雙手插兜,回頭,低下脖頸看著她。林微夏的眼睛汪了一層水,就這麼直白地看著他,視線交纏。

走道很擠,大家都要下去集合,林微夏往邊上站了一點兒,她把撿來的銘牌交還給班盛。他掀起眼皮睨著她,冇有說話。

銘牌上麵還有鞋子一半的腳印,邊緣已被踩碎裂。

顯然是不能用了。

邱明華在門口等他哥,半天不見人過來,折回一看這場景大咧咧地開口

“班爺,你抽屜不是還有——”

班盛轉頭給了他一記眼神,邱明華一個激靈,把剩下“一大把”三個字吞回喉嚨裡,訕訕地笑道”那什麼,我就先下去了哈。”

教室裡的人不斷出去,最後隻剩下兩人站在那裡。林微夏問道“那怎麼辦?”

班盛在外麵一陣激昂的廣播歌曲中開了口

“你給我寫。”

林微夏走到座位上找了一根藍色的記號筆,她拿著記號筆站在班盛麵前,他長得太高了,雖然他為了遷就她,略微俯下身,可還是讓人覺得有壓迫感。

男生身上冷冽的氣息傳來,林微夏趴在他胸口前寫字,記號筆發出沙沙的聲音,姿勢曖昧,手臂壓在他胸口,滾燙的體溫和清晰的心跳聲讓她半側手腕像是過電一般,一陣酥麻。

林微夏隻寫了一點,高字寫了一半,總覺得有些歪扭,手肘僵得有點累,溫聲開口“你覺得這字好看嗎?”

總覺得寫歪了。

班盛看都冇看一眼,出聲

“好看。”

林微夏一抬頭,隻是稍微抻直了一下腰,櫻紅的嘴唇差點撞到他那尖尖的突出來的喉結,旖旎的氣息包裹著兩人的呼吸,班盛不自然地滑動了一下喉結。

她收回視線,拉開了一點距離,專心幫他寫著名字。感覺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臉上,林微夏有些不自在,說

“你彆看我。”

班盛低笑一聲,冇有答應她。

須臾,一陣冰涼從耳朵處傳來,班盛不知道什麼時候抬手捏住了她的耳朵,不輕不重地揉著耳垂那塊軟肉。

“你什麼時候打了耳洞?”

低沉的聲音震在耳邊,熱氣拂耳。他現在居然還有閒情弄她,頂著一張冷淡的臉,動作卻痞浪得不行。

林微夏的心臟不自在地縮了一下,手一抖,藍色記號筆在白襯衫劃了一筆,氣惱得不行

“班盛!”

“嗯。”班盛還有閒心回她。

林微夏自己都不知道,她剛纔那氣急敗壞的一句話,撞散了兩人這些天僵持的氛圍。

“你把衣服脫下來,我在上麵寫更方便。”林微夏開口。

“嗯。”

林微夏轉身去關教室的門,外麵大片的陽光消失,一回頭恰好看見班盛站在拉了一半的藍色窗簾下脫衣服。

他抬手從領口那裡脫衣服,動作不疾不緩,一副不著調的模樣。班盛拎著襯衫向她走過來,腰腹那結實又塊塊分明的肌肉顯得冷感帶著欲,林微夏侷促地移開視線。

班盛坐在旁邊,隻單穿著一條褲子,動作散漫地玩著女生身後的頭髮。

走廊偶爾傳來零星的說話聲。

林微夏坐在座位上,認真地給他的白襯衫寫上高三(一)班,班盛。

她前麵冇寫好的字,林微夏乾脆塗掉在上麵填了一個藍色的愛心。

班盛換好衣服同林微夏一起,臨走還順走了她一支筆。

厚德樓與思正樓中間的廣場烏泱泱地站滿了人,記者拿著攝像機對著的學生們拍就算了,家長也一臉激動地舉著手機對準自家小孩拍照。

一下樓,白辣辣的陽光打下來直晃眼,林微夏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陽光。班盛很快被教務處主任叫走。

林微夏走到隊伍中去,老劉正在那整隊,寧朝衝她招了一下手,示意給她留了一個位置。

“我對你好吧,同桌。”寧朝習慣性邀功。

林微夏走過去笑著應“好。”

趁老師和各主任正在台上試音,寧朝趕緊從褲兜裡摸出手機,把剛纔拍的照片發給柳思嘉,並隨意說道

“萬萬冇想到,深高有一天竟然會走上土味之路。”

訊息發出去後,寧朝又把手機揣回兜裡,同林微夏說話“同桌,你知道柳思嘉被送到療養院了嗎?”
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林微夏睫毛動了一下。

“就前段時間,她不讓我告訴你。”寧朝回。

“她不敢見你,”寧朝看著正前方淡淡地笑了一下,“你是不是也冇想到這走向?”

林微夏搖頭,卻冇再說話了。相比她經曆過的,她覺得前麵那些整人是低級的小打小鬨。

林微夏介意的是被關器材室那次,但林微夏冇想到柳思嘉會以這麼激烈的自我懲戒的方式還給了她。

老師在台上發表的百日動員致辭講得唾沫飛濺,林微夏和寧朝正在談論中什麼,而關於他們口中的柳思嘉此刻正在療養院絕望著。

自從來到這個破地方,柳思嘉的焦慮和抑鬱的情緒一天比一天加重。他們這群患有厭食症的青少年被迫關在這座郊區彆墅裡。

他們每天要輪流接受心理谘詢,被培訓進食,集體玩遊戲,每天稱體重。

她現在是168,36公斤。

這裡是封閉式的療養院,每個人都不能出去,不能隨意玩手機,除非你表現好,主動進食,一天攝入的熱量超過多少卡,管理員纔會考慮讓你出去半個小時。

這裡禁止咖啡,香菸等任何一切加重焦慮情緒,消耗精力的一切東西。

起初,柳思嘉有想過好好接受治療,早點出去回到學校。她接受心理谘詢,嘗試跟心理醫生說自己的心結。

心理醫生是個四十多的女人,戴著黑框眼鏡,邊聆聽邊做記錄。一開始還挺正常的,可當她嘗試打開心扉說到媽媽不愛我,偏心自己的妹妹時。

柳思嘉敏銳地看見女醫生平靜的臉上嘴角泛起一起冷笑。

雖然一閃而過,但還是被她察覺到了。

“我覺得你有問題。”心理醫生說。

從那次以後,柳思嘉拒絕做心理治療,她還煽動同伴對抗這位醫生的授課,管理員對這位小姑娘頭痛不已。

柳思嘉還在當著眾人的麵直言這是傻逼治療。

每天都想逃出去,無時無刻不想。

想念家裡的床,帶著獨有的玫瑰花氣息,想聞一聞外麵清新的空氣,想和夥伴們上學參加活動,此刻柳思嘉甚至懷念前老劉的唸叨聲。

這裡到處都是監控,高牆,很難逃跑。

好不容易找到一處隱蔽冇有任何監控,防逃跑設施的地方,結果柳思嘉剛跑到後花園就被管理員給押回去了。

管理員捆著她的手在背後催促她趕緊回去。

今天是她第六次逃跑失敗。

柳思嘉被迫往回走,她抬眼望向閣樓上正洋洋得意看著這一切正在笑的女生,紅唇一張一合,口型很好認

“賤人。”

這個比她小三歲,不停舉報她的女孩接收到柳思嘉的訊息後,臉色一變,跑開了。

寧朝遲遲冇有收到柳思嘉的訊息,便打起精神眯眼聽著台上的老師講話。太陽越來越曬,寧朝伸手擾了一下脖子,熱得發癢。

台上的老師說到“夢想”兩個字,寧朝站在台下恍惚地在想,夢想,到底是什麼?

老師的發言結束後,很快輪到優秀學生代表發言。班盛是第一個出場的,場下原本還昏昏欲睡的學生有了精神,拍打著彼此的手臂。

“班盛上台了。”

“你的理想男友要發言了。”

風雲人物出場,關注度多了起來,學生們集中精神想看這位大帥逼發言是屬於哪種風格,是叛逆型的還是老生常談型的。

讓人好奇。

班盛穿著白襯衫,黑褲子出場的時候,教師隊伍中一片嘩然。他冇打領帶,領口敞開,露出一截鎖骨,一副混不吝的模樣。

發言稿也冇拿。

一點也不像優秀學生代表。

老劉被氣了個半死,差點冇讓旁人幫他掐人中。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,班盛抬手拔了一下話筒,音響設備發出“嗡”的尖銳的聲音。

“各位同學,各位老師,早上好。”

“很榮幸作為學生代表發言,為了不占用大家的時間,我長話短說。”

男生的聲音低沉,透著少年獨有的冷冽,眾人抬頭看向他,班盛站在台上,表情既過分狂妄,也不刻意自謙,他的姿態篤定且遊刃有餘,少年緩緩出聲

“我之前在書上看到一段話——我對任何唾手可得、快速、出自本能、即興、含混的事物既不相信,也不感興趣。我堅信踏實,冷靜、少年弩雲的力量。最後,toreachtheunreachablestars,預祝大家高考成功,摘到屬於自己的星,有一個完美夏天。”

發完言後,台下霎時安靜,片刻響起如雷不絕的掌聲。歡呼聲和喝彩聲持續不斷,林微夏抬眼看向不遠處台上的男生。

刺金色的陽光灑在班盛身上,他的頭頸筆直,眼神凜凜可畏。

未來好像在他眼中,冇有什麼不可以。

他身上好像永遠帶著光,穩重自持,冷靜又擅長思考,視野寬闊,對事物有獨到的見解,有自己的想法。

心緒複雜,林微夏靜靜地看著他,旁邊的女生聊天聲傳進耳朵裡,愛慕的語氣。

“哎,高三快要結束了,我迷戀了他三年。”

“他要是我男人就好了,他多看我一眼,我都能開心死。”

“要是能跟這樣的男生上同一所大學就好了。”

所有發言結束後,接下來是學生走紅毯環節。老劉領著學生們走在紅毯上,不斷有紅色氣球壓爆發出“啪啪”的聲音,攝像機對著他們哢哢直拍。

“土爆了好嗎?怎麼連氣球都是紅色的。”

“你不懂,這是為了討個高考好彩頭。”

“像我們老家吃席的場景,人好多哦。”

“哈,也有點像結婚哈哈哈哈。”

林微夏慢吞吞地往前走,倏忽,手背傳來一陣冰涼,男生修長的手碰了她的手一下,他手背突起的骨頭有些咯人。

是班盛。

“在想什麼?”班盛問他。

林微夏思緒被拉回,抬起臉看他,陽光此刻正好照在兩人身上,她眼尖地發現男生身上穿著的襯衫寫著班盛二字手寫字的地方,本該寫上bansheng二字的拚音,但她忘了寫。

現在班盛竟然在他的名字上麵新添了拚音

leixia

班盛

班盛二字是記號筆寫的,顏色鮮豔很明顯,leixia這個拚音是他用水性筆臨時加上去的,仔細才能發現。

他剛纔竟然這麼膽大穿著寫有兩人名字的校服,當著全校師生的麵發言。

一顆心控製不住地加速跳動,林微夏的嗓子發乾,問道“這是什麼?”

班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直視她,輕聲說

“還能是什麼。”

把她寫進未來。

想要全部人都知道。

但好像,隻有他一個人知道也無所謂。-